莫扎特的全名是什么?阿马德乌斯背后的故事

莫扎特受洗时登记的全名是约安内斯·克里索斯托穆斯·沃尔夫冈古斯·忒奥菲卢斯·莫扎特。后来,他通常自称沃尔夫冈·阿马德(Wolfgang Amadé)。人们熟悉的“阿马德乌斯”(Amadeus)也是这段故事的一部分:这个名字曾转换语言,曾被用来开玩笑,最终成为音乐会节目单上的通用写法。

洗礼簿上的名字

1756年1月28日,也就是莫扎特出生的次日,萨尔茨堡主教座堂的登记簿用拉丁文记下了他的名字:Joannes Chrysostomus Wolfgangus Theophilus。相邻的一栏写明了他的父母:利奥波德·莫扎特,以及娘家姓佩特尔的安娜·玛丽亚。记录中还列有他的教父。Wolfgangus是Wolfgang的拉丁化形式:这个人们熟悉的名字,从一开始就已在其中。[1]

对一个新生儿而言,这名字似乎未免太长。不过,其中每一部分都将他与某个人联系起来。

Joannes Chrysostomus是为了纪念圣金口若望,按照当时使用的历法,这位圣人的庆日恰逢莫扎特的生日。Wolfgang来自他的外祖父沃尔夫冈·尼古劳斯·佩特尔。Theophilus则来自他的教父——萨尔茨堡商人兼市议员约安内斯·忒奥菲卢斯·佩尔格迈尔。[2]

这个长名字承载着一段小小的家族史:一位圣人、一位外祖父和一位教父。

莫扎特的洗礼登记条目:名字位于第二栏,其中忒奥菲卢斯写在该栏第三行。 Salzburg Cathedral parish register / Wikimedia Commons.

忒奥菲卢斯、戈特利布与阿马德乌斯

利奥波德·莫扎特,绘于1760年代。 Attributed to Pietro Antonio Lorenzoni / Wikimedia Commons.

利奥波德·莫扎特称自己刚出生的儿子为戈特利布(Gottlieb)。

孩子出生还不到两周,他便写信给出版商约翰·雅各布·洛特。在交代如何修订自己的小提琴教程之余,他宣布了孩子降生的消息,并将男孩的名字写作Joannes Chrisostomus、Wolfgang、Gottlieb。[2]

这时,Theophilus已经换了一种语言。

Theophilus源于希腊语;Gottlieb是它在德语中的对应形式。Amadeus则是相应的拉丁语形式,而Amadeo和Amadé分别属于同一名字家族的意大利语和法语分支。它们的含义都围绕着“爱上帝”这一概念。这些是同一个名字彼此关联的不同形式,而不是接连新取的中间名。[3]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试图寻找唯一“正确”的拼法,反而会得到这么多答案。教堂登记簿、德语家书与意大利语署名,各有不同的用途。将它们放在一起阅读,比选定一种、舍弃其余几种更能帮助我们理解这个名字。

少年莫扎特带着名字走向异国

身着宫廷礼服的莫扎特,1763年。 Anonymous, possibly Pietro Antonio Lorenzoni / Mozarteum Salzburg, via Wikimedia Commons.

这位神童以J. G. Wolfgang Mozart之名出现在公众面前。

1764年4月9日,巴黎的一则广告在推介他早期的奏鸣曲时,使用了这组姓名缩写。广告称他是一位七岁的演奏神童,沿用了这些出版物所标示的年龄,尽管他在那年一月已经满了八岁。缩写的两个字母代表Johann Gottlieb。这样的名字适合印在雕版扉页上,也适合面对那些渴望聆听这位非凡儿童演奏的公众。[2][4]

到了十四岁,莫扎特已开始享受自己的名字跨越另一道国境时所产生的趣味。1770年2月10日,他从米兰写下一段附言,向母亲和姐姐问好,自称还是从前那个小丑,最后写道:

“Wolfgang in Teütschland Amadeo in italien De Mozartini.” [5]

在德意志叫Wolfgang,在意大利叫Amadeo:即使还没读到滑稽的收尾——德·莫扎蒂尼——意思也已十分明白。这个少年正在拿自己的姓名及其发音逗趣。

这个玩笑也为阅读他的书信提供了一条有用的线索。信中的称名与署名,可以像交谈的语气一样迅速变化:时而亲昵,时而公事公办,时而郑重,时而荒诞。署名更长,并不一定就更正式。

成年后的惯用署名

大约从1777年起,Wolfgang Amadé Mozart成为他的惯用姓名。即便如此,重音符号也并不固定:在他签署的文献中,Amadé和Amadè两种写法都出现过。[2][6][7]

康斯坦策·莫扎特,绘于她结婚前后。 Joseph Lange / The Hunterian, University of Glasgow, via Wikimedia Commons.

莫扎特与康斯坦策·韦伯签订婚约时,署名为Wolfgang Amadè Mozart。

这份婚约日期为1782年8月3日,上面还有他刻着WAM三个字母的印章。这是一份有见证人、载有财务义务的法律协议。康斯坦策的姓名与莫扎特的签名出现在同一份文件上。[6]

这三个首字母既可以对应Amadé,也可以对应Amadeus。真正告诉我们他在此处使用哪种形式的,是亲笔签名。

莫扎特自己编写的作品目录,封面写有沃尔夫冈·阿马德·莫扎特。 Wolfgang Amadé Mozart / Wikimedia Commons; original: British Library, Zweig MS 63.

莫扎特在自己编写的作品目录封面上,写下了Wolfgang Amadé Mozart。

这本笔记记录了日期从1784年2月至1791年11月的作品。内页中,作品说明与日期和简短的乐曲开头谱例相对排列。磨损的封面上,作曲家在这本专门记录创作生涯的册子上留下了自己选用的名字。[7]

这本私人笔记后来帮助学者厘清了他的作品年表。它不同于克歇尔目录;后者是一项规模更大的学术编目工程,我们熟悉的K.编号便出自其中。[7]

没错,莫扎特也用过“阿马德乌斯”

人们很容易想要纠正通行说法,宣称莫扎特从未叫过阿马德乌斯。但他的书信让这个干净利落的答案站不住脚。

1777年10月23日至25日,莫扎特在奥格斯堡写给父亲的一封信中,以“Wolfgang et Amadeus Mozartich”结束了一段诙谐文字。前后的告别语还把日期改成了滑稽的写法。Amadeus是他知道且会使用的名字;在这一次,他把它用作了玩笑的一部分。[8]

莫扎特1777年11月8日致父亲信中的签名。局部取自1920年出版的摹真影印。 Wolfgang Amadé Mozart; historical facsimile, scan by Oursana / Wikimedia Commons.

Wolfgang Amadé Mozart,他的亲笔署名。

这处签名位于他为一封1777年11月8日从曼海姆寄出的信所写的附言末尾,距离那次署名“莫扎蒂希”仅过了两周。末尾的花体缩写代表亲笔所书。[12]

需要区分的是:一个是他知道并使用过的名字,另一个是他成年后日常署名时通常更偏爱的名字。“从不用阿马德乌斯”过于绝对;“一直是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则抹平了他手迹中留下的多样性。

阿马德乌斯如何成为通行的名字

即使在莫扎特去世之后,不同写法仍然并存。弗朗茨·克萨韦尔·尼梅切克1798年出版的传记,扉页上使用的便是Wolfgang Gottlieb Mozart。[9]

1876年开始出版的布赖特科普夫与黑特尔版莫扎特作品全集,为Amadeus这一写法的普及带来了重要推动。在讨论这项出版计划的通信中,卡尔·赖因霍尔德·克斯特林教授力劝出版社舍弃Amade或Amadé,选择Amadeus。他反对Amadé所带的法语色彩,认为拉丁语形式更能为各方接受。出版社在征得主编尤利乌斯·里茨同意后,采纳了他的建议。这套全集有助于确立今天人们熟悉的姓名形式。[10]

一种姓名写法一旦被选定,可能会比促成它的审美偏好与争论存续得更久。

如今,国际莫扎特基金会使用的是Wolfgang Amadé Mozart。这一拼法让读者更接近他成年后的亲笔署名,而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仍是大多数听众最熟悉的名字。[11]

查阅洗礼记录时,要找Theophilus;辨认成年作曲家的亲笔署名时,要找Amadé。而当Amadeus出现在音乐会节目单上时,不妨想想,这个名字曾走过多么漫长的旅程。

资料来源

[1] 萨尔茨堡主教座堂堂区洗礼登记簿,1756年1月28日。TFB IX/2,莫扎特条目。历史登记簿局部影像转载于Wikimedia Commons;其来源记录附有通往Matricula Online的链接。来源。

[2] Leopold Mozart致Johann Jakob Lotter,1756年2月9日(BD 22)。Digital Mozart Edition,英文版及编者注8。德文原文写作Chrisostomus;英文转录中的拼写略有不同。评注说明了名字的来源、早年的姓名缩写以及成年后的惯用形式。来源。

[3] National Arts Centre Orchestra,Let’s Go Mozart!。学生读本,第9页,“名字有何含义?”一节。本文据此说明各语言中的对应名字;文献中的实际用法则与书信及British Library的记录进行了核对。来源。

[4] David Black与Dexter Edge,An advertisement of Mozart’s Sonatas, op. 1 & op. 2 (K. 6–9)。Mozart: New Documents,1764年4月9日条目,首次发表于2015年7月21日。提供L’Avantcoureur第15期第234页的转录、翻译及图像。来源。

[5] Leopold Mozart致Maria Anna Mozart,附Wolfgang的附言,米兰,1770年2月10日(BD 160)。Digital Mozart Edition,德文转录,第2页,第50—53行。文章中的释义由Mozart Portal自行提供。来源。

[6] British Library,Zweig MS 69:Mozart与Constanze Weber的婚约。关于这份日期为1782年8月3日的婚约的馆藏目录说明,注明Mozart的签名为Wolfgang Amadè Mozart,并记载了他的WAM印章。来源。

[7] British Library,Zweig MS 63:Mozart的主题目录。馆藏目录说明记载了封面上的亲笔署名、1784—1791年的日期范围、条目排列方式,以及Köchel和其他学者后来对它的使用。来源。

[8] Wolfgang Mozart致Leopold Mozart,奥格斯堡,1777年10月23日至25日(BD 355)。Digital Mozart Edition,德文转录,第4页,末尾数行。Wolfgang et Amadeus Mozartich与戏谑的日期写法一同出现。来源。

[9] Franz Xaver Niemetschek,Leben des K.K. Kapellmeisters Wolfgang Gottlieb Mozart(布拉格,1798年)。扉页影像转载于Wikimedia Commons。本文将其用作证实书名中Gottlieb拼法的一手文献;未将其作为文章配图转载。来源。

[10] Tilman Krause,〈Aus dem Französismus sind wir heraus〉。WELT,2006年7月29日。报道并引述了Köstlin于1876年5月18日所写的信,以及出版社的编辑往来信函。本文据此说明作品全集采用这一姓名形式的决定,并未声称Amadeus是1876年才出现的名字。来源。

[11] International Mozarteum Foundation,Wolfgang Amadé Mozart。该机构的人物生平页面及现行姓名写法;访问日期为2026年10月20日。来源。

[12] Maria Anna Mozart致Leopold Mozart,附Wolfgang的附言,曼海姆,1777年11月8日(BD 366)。Digital Mozart Edition,德文转录,第3页,末尾署名:wolfgang Amadé Mozart manu propria。配图细节取自Leopold Schmidt所著Mozart(1920年)中刊载的历史摹真影印。来源。

图片来源

莫扎特的洗礼登记条目:名字位于第二栏,其中Theophilus写在该栏第三行。萨尔茨堡主教座堂堂区登记簿/Wikimedia Commons。图片来源。

利奥波德·莫扎特,绘于1760年代。传为Pietro Antonio Lorenzoni所作/Wikimedia Commons。图片来源。

身着宫廷礼服的莫扎特,1763年。佚名,可能出自Pietro Antonio Lorenzoni之手/Mozarteum Salzburg,经由Wikimedia Commons提供。图片来源。

康斯坦策·莫扎特,绘于她结婚前后。Joseph Lange/The Hunterian,University of Glasgow,经由Wikimedia Commons提供。图片来源。

莫扎特自己编写的作品目录,封面写有Wolfgang Amadé Mozart。Wolfgang Amadé Mozart/Wikimedia Commons;原件藏于British Library,馆藏编号Zweig MS 63。图片来源。

莫扎特1777年11月8日致父亲信中的签名。局部取自1920年出版的摹真影印。Wolfgang Amadé Mozart;历史摹真影印,由Oursana扫描/Wikimedia Commons。图片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