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小调第20号钢琴协奏曲
par Wolfgang Amadeus Mozart
沃尔夫冈·阿马德乌斯·莫扎特创作了他的第20号钢琴协奏曲，D小调，K.466，时间是1785年初，那时他在维也纳的人气正处于巅峰[1]。当时，维也纳（在开明的约瑟夫二世皇帝统治下）文化繁盛，莫扎特以自由作曲家与钢琴家的身份谋生，主要靠订阅音乐会与授课。事实上，莫扎特写这部协奏曲就是为了在他自己的“订阅音乐会”——他在1785年主办并担任主角的四旬期音乐会系列——上演[2][3]。他于1785年2月10日将该作记入个人作品目录，并在第二天晚上，1785年2月11日，在维也纳市中心的梅尔格鲁贝音乐厅首演，由他本人担任独奏[4]。这场活动吸引了上层观众（150多位订户，其中不乏贵族），并获得了巨大成功[5][6]。莫扎特的父亲莱奥波德恰好在维也纳，参加了首演；他惊叹于华美的乐队，以及儿子“无与伦比”的新协奏曲[7]。值得一提的是，莫扎特几乎是在最后一刻才完成此作——据说在演出前一小时，某些谱页的墨迹还“未干”。[6]。莱奥波德在写给莫扎特的妹妹南内尔的信中说，誊谱员“我们到达时还在干活，你哥哥甚至连回旋曲都没来得及事先通奏一遍” beforehand[8]。尽管仓促，但首演十分顺利，这部协奏曲立刻赢得了观众与莫扎特同时代人的赞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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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协奏曲的诞生正值莫扎特创作生涯的巅峰期。这位29岁的作曲家（新婚不久且刚为人父）在1784—1786年间异常高产，接连写出一系列杰作。在这同一短暂时段里，他还创作了数部伟大的钢琴协奏曲（第20—25号）、那六首献给海顿的弦乐四重奏，以及不久之后的歌剧《费加罗的婚礼》（1786）[9]。在莫扎特当时的日常生活中，他的音乐会与授课行程紧张繁忙。“每天都有音乐会……整个时间都用来授课、音乐、作曲等等……忙得不可开交，难以言表，”莱奥波德这样描述沃尔夫冈在演出季的日常[10]。在这样的背景下，这部D小调协奏曲既是为满足公众需求，也是出于莫扎特自身的艺术驱动而写成。他不仅在首演时演奏了它，数天后又在宫廷剧院的音乐会上再次演出[11]，可见其立即大受欢迎。选择D小调——一种带有“狂飙突进”色彩、与激情与戏剧性相联系的调性——标志着他从以往明朗的调式转向，也预示了他后期若干作品的黑暗表达（例如，《唐·璜》的终曲与《安魂曲》也都以D小调为核心）[12]。这部协奏曲实际上是莫扎特第一部以小调写成的钢琴协奏曲，这也使当时的听众更强烈地感到其新颖与紧张感[13]。
配器与显著特征
莫扎特为这部协奏曲配器，采用了当时完整的古典主义管弦乐队。除独奏钢琴外，乐谱还使用了一支长笛、双簧管、巴松管、圆号（以上各为两支），并且对莫扎特的协奏曲而言不太寻常地还加入了两支小号和定音鼓，此外还有常规的弦乐声部[14]。小号与定音鼓（定音为D与A）的加入赋予本作更为高亢、近乎交响的宏伟气势，这样的配置通常只见于莫扎特更具戏剧性的协奏曲中。相较之下，他许多早期钢琴协奏曲采用更小的编制，不配小号或鼓。值得注意的是，单簧管并未出现——莫扎特在这部1785年的乐谱中尚未加入单簧管，木管色彩主要由双簧管与巴松管承担。整体音响色泽偏暗而有力，契合D小调的氛围。
这次首演的一个鲜明特点是，莫扎特使用了自己的古钢琴，并加装了类似管风琴的脚踏键盘附件。莱奥波德·莫扎特在信中提到，沃尔夫冈带到音乐厅的是一架带脚踏机构的古钢琴（以脚操作）[15][16]。莫扎特很可能利用这套脚踏键盘来加强低音或拓展乐器音域，借助其作为管风琴家的经验[16]。这意味着首批听众在协奏曲的演出中听到了更为厚实的低音支撑。另一个与演出实践相关的事实是，莫扎特没有为这部协奏曲留下写定的华彩乐段。他在演出时会即兴演奏这些独奏华彩（尤其在第一与最后乐章的结尾）[17]。因此，后来的钢琴家纷纷自作华彩乐段；其中，路德维希·范·贝多芬后来为这部协奏曲写了两段华彩乐段（至今被广泛采用），足见他对该作的推崇[18]。
结构与音乐性格
本协奏曲遵循经典的三乐章“快—慢—快”结构，但就莫扎特的作品而言，其性格格外大胆而多变、偏向阴郁。各乐章彼此对比，构成了一段富于戏剧性的情感旅程：
- I. Allegro（D小调）： 第一乐章以D小调为基调，并在宽广的奏鸣曲式 的框架内，采用古典双呈示部 协奏曲格式展开。开头并未呈现清晰、如歌的主题，莫扎特以一种不祥的管弦乐蓄势开场：不安而带切分的提琴音型，与“低声呢喃、躁动不宁”的低弦暗流，共同营造出悬念丛生的氛围[19]。 （评论家迈克尔·斯坦伯格曾著名地将这个富于暗示性的开场形容为“尽是氛围与动作——没有主题”[20]。）在这段紧张的引子以全乐队的强奏迸发之后，钢琴以一次戏剧性的登场 带来一支全新的、带有哀诉色彩的主题，以柔和、近乎谨慎的D小调语气[21]。独奏与乐队之间随之展开一段紧张的对话：钢琴抒情或炫技的念头屡次遭到乐队风暴般动机的对峙。即便短暂转入大调（F大调）而显得明朗，旋即又被拉回到小调的动荡之中[22][23]。本乐章尤以持续的“狂飙突进” 气质而著称——潜流般的躁动与激情贯穿始终。临近终止前，乐队突然静止，来一次总停顿，引出独奏的华彩（莫扎特未写出华彩谱，但现代演出中常采用贝多芬的著名华彩段）[24]。乐章在并不轻易化解的气氛中收束：快板终了时D小调的情绪最终占上风，既留下张力，又为随后慢板的对比作好铺垫。
- II. Romanze（降B大调）： 第二乐章中，莫扎特写下了一段更为柔和的“浪漫曲”（乐谱中即如此命名），以降B大调，在先前的戏剧性之后带来一丝喘息。其结构为五段式回旋（ABACA）的设计[25]。开头的A段呈现出一支优雅、咏叹调 般的主题——以朴素的歌唱性风格写就的“优美抒情的旋律”[26][25]。此段音乐唤起宁静与柔情，仿佛呼应了莫扎特在歌剧中对抒情旋律的天赋。与之对比的B段 延续了恬静的气氛，但在乐章中心部位语调骤然一变。C段 转入小调：莫扎特突兀地插入一段急板 的G小调爆发，用一段汹涌的插段将听者从遐思中“猛然惊醒”[27]。在这段阴暗的过门中，第一乐章的躁动似乎再度回响——钢琴需要飞驰于强烈的音型之中，这类材料通常只在协奏曲的终乐章中才会出现[28]。这段风暴般的打断过后，宁和的降B大调主题（再现A段）回归，浪漫曲在一段柔和的尾声 中悄然收束，以温暖的降B大调和弦作结[29]。总体而言，本乐章的浪漫曲 的体裁与性格构成了动人的对比：一曲宁谧的摇篮曲包裹着短暂的不安时刻。
- III. 回旋曲：Allegro assai（D小调 → D大调）： 终乐章是一首回旋曲（或奏鸣回旋曲），主调为D小调，标记为Allegro assai。乐曲开端毫无引子——钢琴家即刻宣示主题，以一个咄咄逼人的D小调琶音向上跃入[30][31]。这一开场动机大胆而自信，几乎“对抗性”的语气，并确立了炽烈的速度[30]。回旋主题与数个对比性插段交替出现：有的延续小调的紧迫感，有的则转入大调，以带来片刻的舒缓或乐观[32][33]。其中一段尤为醒目：木管奏出欢快的D大调旋律，仿佛在钢琴以小调展开的“火与獠牙”般的炽烈音型之间骤然投下一束光[33][31]。全乐章中，莫扎特不断玩味着D小调与D大调 之间的张力，频频转入大调，却又随即被牵回更幽暗的领域[34]。最后一段独奏华彩之后（往往成为即兴炫技或采用既定华彩稿的舞台），莫扎特给出一个出人意表的结尾。就在最后关头，音乐猛然由小调转向明耀的D大调 终止[35][36]。这一突如其来的皮卡尔迪终止式转换，以短短的甜美迷人的尾声，正如有学者所言[37]。以胜利的D大调作结，莫扎特遵循了18世纪“喜剧式结尾”的传统——即便是这部阴暗的协奏曲，也在结尾处传递出令人安心的解决感[38]。效果犹如由暗入明，给听者留下“友善的印象”，尽管此前波涛汹涌[37]。
反响与遗产
莫扎特的第二十钢琴协奏曲在维也纳立即赢得赞誉，此后在曲目中一直保持着独特的地位。如前所述，1785年的首演上，它受到贵族听众的热烈欢迎，李奥波德·莫扎特称其为一部“非常出色的” 协奏曲，且演出极为出色[39]。莫扎特随后在多场音乐会上反复上演此作，显示它是他当季音乐会的亮点。莫扎特去世后的数十年里，审美趣味的变化使他许多较为轻巧的加朗特式协奏曲逐渐不受青睐，但这部D小调协奏曲却依然备受推崇并频繁上演[40]。其戏剧性、几近前浪漫主义的性格，与19世纪的音乐家产生了强烈共鸣。尤其是，路德维希·范·贝多芬 对此曲推崇备至——据说这是他保留在常备曲目中的唯一一部莫扎特钢协，并为其谱写了几段华彩，至今仍被广泛采用[41]。在浪漫主义时期，此作常被视为“贝多芬式” 的精神气质[42][43]，因其风暴般的情绪与英雄式的独奏—乐队对话，比起莫扎特其他协奏曲更契合浪漫主义的理想。
除了贝多芬之外，19世纪至20世纪早期有不少著名的作曲家兼钢琴家推崇这部协奏曲。例如 Johann Nepomuk Hummel（莫扎特的学生）、Clara Schumann、Johannes Brahms、Charles-Valentin Alkan，以及 Ferruccio Busoni都曾演奏此曲，并为其各自撰写了华彩乐段[18]。因此，该曲成为炫技名家的保留曲目之一，也是莫扎特在历史上影响力最大的协奏曲之一[44]。在当代，D小调第20钢琴协奏曲在音乐会曲目中仍占据稳固地位，并以其戏剧性的深度而深受听众喜爱。尤其第一乐章，常因其扣人心弦、炽烈的气质而被单独称道——即便在今天，听众仍能体会到与1785年莫扎特在维也纳的听众所感受到的同样“狂飙突进”的震撼。众多一流钢琴家为其留下了无数录音，这部协奏曲也常见于大众文化（例如，电影 Amadeus”）。评论家与学者认为，K.466不仅是莫扎特最杰出的协奏曲之一，亦是一部承前启后、连接古典与浪漫协奏曲传统的前瞻之作[42][45]。两个多世纪之后，莫扎特对D小调的探索仍然能够打动并吸引听众，凭借其沉郁的张力与崇高之美[46]。
感受莫扎特戏剧性的D小调第20钢琴协奏曲，K. 466—由15岁的钢琴家Nora Lubbadová以非凡的从容演绎，并与布拉格一支领先的室内乐团携手演出，艺术总监兼指挥为圆号名家Radek Baborák：
Parti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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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rces:
Mozart’s Children blog – Premiere of the D minor Concerto (1785)[47][48]
Houston Symphony – Mozart’s Dark Side: Piano Concerto No. 20[1][49][33]
Utah Symphony – Program Notes on Mozart PC No. 20[50][41]
LA Phil – Program Notes: Mozart Piano Concerto No. 20[6][36]
Wikipedia – Piano Concerto No. 20 in D minor[8][18]
[1][7][12][17][22][23][24][26][32][33][35][38][40][46][49] Mozart's Dark Side: The Piano Concerto No. 20 in D minor
https://houstonsymphony.org/mozart-piano-concerto-20/
[2][5][10][11][15][39][47][48] 11 February 1785: the Premiere of The D minor Piano Concerto | Mozart's Children
[3][6][9][14][19][21][27][28][31][36][37][42][43] Piano Concerto No. 20 in D minor, K. 466, Wolfgang Amadeus Mozart
https://www.laphil.com/musicdb/pieces/2759/piano-concerto-no-20-in-d-minor-k-466
[4][8][13][16][18][20] Piano Concerto No. 20 (Mozart) -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Piano_Concerto_No._20_(Mozart)
[25][29][30][34][41][45][50] MOZART: Piano Concerto No. 20 - Utah Symphony
https://utahsymphony.org/explore/2019/10/mozart-piano-concerto-no-20/
[44] Mozart: Piano Concerto # 20 in d minor, By Peter Gutman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