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B大调第二钢琴协奏曲
av Wolfgang Amadeus Mozart
1767年，年仅11岁的莫扎特写下了他的降B大调第2号钢琴协奏曲（K.39），地点在他的故乡萨尔茨堡[1]。这段时期正值莫扎特结束了横跨欧洲的长期巡演（1763–66）之后，这位神童为王公贵族演出，并吸收了最新的音乐潮流。从文化层面看，1760年代中期是启蒙时代的高峰，音乐正由繁缛的巴洛克风格向更为简洁、优雅的加朗特风格过渡。莫扎特在巴黎结识了约翰·肖贝尔特，在伦敦结识了赫尔曼·劳帕赫等作曲家，他们的作品对他产生了影响[2][3]。政治上，七年战争结束后欧洲暂享和平，但日常生活仍然充满风险——尤其是1767年维也纳爆发了天花疫情，年轻的沃尔夫冈也染上了此病（所幸在一场惊险的病痛后康复）[4][5]。在这样的背景下，莫扎特的父亲莱奥波德引导他创作最初的协奏曲，并非完全原创，而是对既有音乐的改编。莱奥波德很可能将这项计划视为教学练习，帮助沃尔夫冈学习如何构建钢琴协奏曲的结构[6]。事实上，莫扎特最初的四部钢琴协奏曲（K.37、39、40、41）曾长期被认为是他年少时的原创之作，但音乐学家后来发现，它们是基于他人奏鸣曲的拼贴曲（potpourri），即从多部作品拼接而成[2]。降B调第2号协奏曲（K.39）完成于1767年7月，正是一个典型例子：莫扎特取用当代作曲家的键盘小品并将之配器成协奏曲 them into a concerto[2]。这种方法使这位少年作曲家得以在尝试完全原创的协奏曲之前，先练习为独奏与乐队写作。（莱奥波德的记载甚至未将这些早期协奏曲计作沃尔夫冈的“真正”作品，更突出了它们的教学性质[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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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与背景
莫扎特的第2号钢琴协奏曲属于他11岁时改编的一组四部童年协奏曲。这四部作品均写于1767年的萨尔茨堡，莱奥波德在莫扎特的亲笔手稿上标注了日期：当年4月（第1号）以及7月（第2—4号）[8]。K.39所依据的原作曾在巴黎出版，莫扎特一家很可能在1763–64年旅居巴黎时获得这些乐谱[2]。具体而言，这部协奏曲中的音乐主题源自两位他们在旅途中结识或推崇的作曲家的奏鸣曲。K.39的第一与第三乐章取材自赫尔曼·弗里德里希·劳帕赫（作品1第1号）的一首奏鸣曲，这位德国作曲家活跃于1750年代[9]。中间的慢乐章则改编自约翰·肖贝尔特的一部作品（其作品17第2号的第一乐章）[9]。肖贝尔特是活跃于巴黎的羽管键琴家，他的音乐深得莱奥波德与沃尔夫冈的敬重——莫扎特一家在巴黎逗留期间与他成了朋友[10]。（不幸的是，肖贝尔特于1767年晚些时候因误食毒蘑菇去世，这为莫扎特改编此协奏曲的那一年增添了一个阴郁的脚注[11]。）通过选择并再加工这些作品，莫扎特在无需自行创作全部主题的前提下，学习如何处理协奏曲的结构（将键盘独奏与乐队结合）[6]。莱奥波德很可能在这一过程中对沃尔夫冈进行指导——现存的K.39手稿部分为莱奥波德的笔迹，而且他在1768年编制的沃尔夫冈作品目录中并未将这些改编曲收入其中[6]。这表明父子二人当时将K.39及其同类协奏曲视为学生习作，而非完全成熟的莫扎特作品。
乐器编制与配器
在莫扎特的时代，“钢琴协奏曲”一词尚不十分确切——所用的键盘乐器可能是羽管键琴，也可能是早期的古钢琴。莫扎特为K.39所写的手稿标题称其为“Concerto per il Clavicembalo”（羽管键琴协奏曲），表明该作原拟由羽管键琴担任独奏者（尽管现代演出多用钢琴）。本曲的配器朴素，具有古典时期的典型特征：除独奏键盘外，乐队由两支双簧管、两支降B调圆号以及弦乐（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与低音提琴）构成[12]。没有单簧管、长笛或其他木管——仅以双簧管与圆号为弦乐增色。即便编制有限，莫扎特的配器仍有数处颇具匠心。例如，圆号声部在当时标准下攀至相当高音，令音响更为耀目[13]。双簧管通常与小提琴同声以加强旋律，在慢速段落中则可能停奏以获得更柔和的音色。总体而言，这样的编制反映了过渡期的风貌：足以胜任宫廷式室内协奏曲的乐队，键盘一会儿担任通奏低音（补充和声），一会儿又成为突出的独奏声部。
另一个有趣之处在于莫扎特如何处理键盘独奏与乐队之间的写作关系。由于本协奏曲由既有的键盘曲拼组而成，莫扎特必须为原本写给羽管键琴的音乐“加”上乐队。他通常以一段管弦乐轮旋段——一段由乐队奏出的短小引子——开篇，然后钢琴以主旋律入场。手稿显示，这位少年先写出这些乐队全奏（tutti）段，随后让钢琴接过改编自奏鸣曲的素材。在一些段落中，钢琴只是与乐队旋律同声或弹奏伴奏型，而非我们与莫扎特后期协奏曲相联系的那种炫技式跑动与对话。这种键盘时而独奏、时而仅作和声支撑的混合角色，正是这些早期协奏曲的标志[14]。
形式与音乐性格
这部协奏曲遵循古典协奏曲的标准三乐章设计：第一乐章快速，第二乐章缓慢，终乐章快速。各乐章为：I. Allegro spiritoso（降B大调，4/4拍），II. Andante staccato（F大调，4/4），以及 III. Molto allegro（降B大调，2/4）[12]。就性格而言，第一乐章Allegro spiritoso明亮而充满活力，与其“spiritoso”（生气勃勃）的标记相称。它很可能呈现出欢快、加朗特的气质，旋律清晰，4/4的节拍稳健。终乐章Molto allegro是一段短小而活泼的收尾——情绪轻快、节奏明快，使协奏曲在昂扬中收束。相比之下，中间的Andante提供了一段温柔抒情的间奏。标注为“staccato”（断奏），推测其运用纤细、分离的发音，使其既柔美又克制。此Andante采用F大调（降B大调的属调），音响优雅，略带法式“romance”。值得注意的是，它是三乐章中最长的一个，尽管以后世的标准来看仍属简洁[15]。三个乐章都相对短小——全曲仅约12–14分钟——并体现出天才少年作品那种迷人而不复杂的风格。
从音乐层面看，K. 39 是一部拼贴自其素材来源而成的作品，但莫扎特以自己的笔触将其缝合成篇。第一与第三乐章取自劳帕赫的奏鸣曲，因此共享若干主题素材（两者皆以劳帕赫的作品第1号第1首为基础）[9]。莫扎特很可能将这些主题移调或调整为降B大调，并为其配写了管弦乐声部加以支撑。Andante的第二乐章借自朔贝尔特，呈现出更为细腻的旋律——在当时，朔贝尔特以富于表现力、几近“浪漫”的风格而闻名[16]。莫扎特一家颇为欣赏朔贝尔特的音乐，而沃尔夫冈在改编此乐章时，也吸收了他的一些富于诗意的雅致[16]。因此，在该慢乐章中或可听出一丝富于灵性的深度，隐约预示着莫扎特日后抒情天赋的绽放。总体而言，这部协奏曲的风格偏加朗特且旋律直白：乐句对称，和声简明（多停留在明朗的大调），整体情绪轻松愉悦。据我们所知，莫扎特并未为K. 39写下华彩乐段，今人的演出要么省去华彩，要么插入简短的即兴华彩。其重心在于悦耳的魅力，而非炫技。
从结构角度看，莫扎特在这部少年时期协奏曲中的曲式处理虽显初步，却颇为有效。各乐章基本沿用其所依托的原奏鸣曲乐章的曲式。对于快板乐章而言，这意味着一种早期的奏鸣曲式或返始段式：先由乐队陈述主要主题，随后独奏键盘予以演奏（略作展开），最终主题回归收束。由于莫扎特使用了既有材料，他在发展部或独奏与乐队之间并未引入太多新的主题意念——事实上，今人学者指出，这些早期协奏曲并不具备莫扎特后期作品那般丰沛的主题创造力[14]。年少的莫扎特为乐队增添了若干引子小节（有时被称为preludes）），但篇幅很短，主要用于提示调性与基本主题[14]。钢琴与乐队时常齐奏或以八度同音；与成熟时期的协奏曲相比，独奏段与伴奏之间的分界并不那么清晰[14]。事实上，K. 39 有时更像一首优雅的键盘奏鸣曲，配以弦乐衬托，而非独奏与乐队之间的戏剧性较量。尽管如此，人们仍可辨认出莫扎特协奏曲风格的胚芽。音乐学家注意到，各乐章的比例关系——例如开头部分相对于其余段落的长度——大体上已预示了他后期协奏曲中的平衡，只是尺度更为微小[14]。全曲行进合乎逻辑且令人愉悦，显示出莫扎特即便在童年时期也天生具备对形式与对比的把握。它或许不具备后期杰作的创新性或深度，但就一位11岁的作曲家而言，依然旋律优美、制作精巧。正如有评论所言：“它简洁直白，略带学生习作的感觉”，但也拥有“富有创意且独特的小细节”，以及“低声部中妙不可言的潜流”，隐约透露出莫扎特萌芽中的想象力[17]。
反响与遗产
作为莫扎特童年时期的产物，这首降B大调第二钢琴协奏曲并未像他后来在维也纳创作的协奏曲那样进入主流曲目。在莫扎特生前，这些早期协奏曲很可能用于私下演出或教学用途。我们并无莫扎特公开演奏K. 39的确切记载，但他在拜访贵族赞助者时，或许曾演奏过此曲（或其片段）以展示才华。由于该作品本质上是对已出版音乐的再加工，它在莫扎特少年时期并未广泛流传或出版。事实上，利奥波德·莫扎特从未出版这前四首协奏曲，且如前所述，他将其排除在沃尔夫冈作品的正式目录之外——这意味着它们并未被视为重要成就，而是练习之作[7]。在莫扎特去世后的数十年间，K. 39 及其同期的早期协奏曲长期默默无闻，或被当作无足轻重的少年原创习作。直到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的音乐学研究中，这些协奏曲的来源才被厘清，人们明确了莫扎特是在改编他人的音乐，而非从零创作。
当后世重新发掘并推崇莫扎特的钢琴协奏曲时，备受赞誉的主要是那21首原创协奏曲（自第五号起）。这些成熟之作如今被视为莫扎特最伟大的成就之一。相比之下，最初的四首协奏曲（包括第二号K. 39）被认为是较小的尝试。评论者常将其称为“少年”作品——迷人却略显单薄于内容[18]。例如，钢琴家兼学者Jan Swafford指出，第1至第4号协奏曲本质上是将他人音乐加以管弦化改编，并称其为“少年习作”；而莫扎特真正的协奏曲天赋，直到1773年创作出第一部原创协奏曲时方才绽放[18]。的确，莫扎特本人似乎也更看重他的第一部原创协奏曲（第五号，D大调，K. 175，17岁时所作）——他终生不断演出K. 175；而并无证据表明他成年后曾再度演奏K. 39[18]。
K. 39 过了相当一段时间才得以出版。19 世纪莫扎特作品的全集 确实收入了这些早期协奏曲（例如，布赖特科普夫与黑特尔于 1877 年的一个版本刊印了 K. 39[19]），但它们主要只引起学术界的兴趣。到了 20 世纪，随着莫扎特的音乐整体受到更多研究，K. 39 的曝光度有所提高。它常作为莫扎特钢琴协奏曲全集，但在现场音乐会上却很少听到。许多名家录音都跳过第 1–4 号，转而专注于从第 5 号起的名作[20]。然而，仍有少数重要项目将这些早期协奏曲收入其中。例如，内维尔·马里纳与阿尔弗雷德·布伦德尔以小编制乐队和古钢琴录制了第 1–4 号，以求还原其本真音响；其他历史知情取向的演奏家，如英格丽德·海布勒与马尔科姆·比尔森，也都用 古乐器[21]。这些录音让这部作品呈现出可亲的面貌——并非宏大的莫扎特协奏曲，而是一首来自莫扎特童年的优雅小品。今天的听众之所以欣赏降B大调第二钢琴协奏曲 K. 39，是把它当作通向 莫扎特早期发展的一个窗口。少年时期的作品。[14][16]。
Sources
Mozart’s Piano Concertos Nos. 1–4 (background and analysis)[2][6][12][9][14]
Mozart and Smallpox – details of Mozart’s life in 1767[4][5]
Biographical info on Johann Schobert and his influence[3][16]
“Fugue for Thought” blog commentary on K. 39 (amateur analysis)[22][23][17]
Wikipedia: Piano concertos by W.A. Mozart (reception and recordings)[18][21]
IMSLP (Mozart’s Werke edition details for K. 39, 1877)[19]
[1][2][6][7][9][12][14] Piano Concertos Nos. 1–4 (Mozart) -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Piano_Concertos_Nos._1%E2%80%934_(Mozart)
[3][16] Johann Schobert -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Johann_Schobert
[4][5] Mozart and smallpox -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Mozart_and_smallpox
[8] MUSIClassical notes: Mozart, Piano Concerto No 2 in Bb K 39
http://classicalnotes.blogspot.com/2015/06/mozart-piano-concerto-no-2-in-bb-k-39.html
[10][11][13][15][17][22][23] Mozart Piano Concerto no. 2 in Bb, K39 – Fugue for Thought
https://fugueforthought.de/2015/07/09/mozart-piano-concerto-no-2-in-bb-k39/
[18][20][21] Piano concertos by Wolfgang Amadeus Mozart - Wikipedia
https://en.wikipedia.org/wiki/Piano_concertos_by_Wolfgang_Amadeus_Mozart
[19] Piano Concerto No.2 in B-flat major, K.39 (Mozart, Wolfgang Amadeus) - IMSLP
https://imslp.org/wiki/Piano_Concerto_No.2_in_B-flat_major,_K.39_(Mozart,_Wolfgang_Amadeu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