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大调第20号交响曲,K. 133
av Wolfgang Amadeus Mozart

莫扎特的《D大调第20号交响曲,K. 133》写于1772年7月的萨尔茨堡,当时他年仅十六岁。虽然它属于他的“少年交响曲”之列,但在小号的加持下,那种节庆般的D大调辉煌光彩,已显露出一位年轻作曲家在尝试:早期古典交响曲在仪式性色彩与形式机智方面,究竟还能被推进到多远。
背景与语境
1772年,沃尔夫冈·阿玛多伊斯·莫扎特(1756–1791)结束了漫长的意大利行旅,刚回到萨尔茨堡;十六岁的他以惊人的速度写作交响曲,这样的产量既像是职业所需,也像是在进行创作试验。K. 133正是这一时期——两次意大利之行之间——萨尔茨堡交响曲中的一部;在这段时间里,莫扎特的管弦写作在两种取向之间摆动:一种是紧凑、近似序曲体裁的交响曲,另一种则是更为舒展的四乐章格局,而后者尤以约瑟夫·海顿成熟时期的实践最具代表性。[1]
K. 133今天之所以值得聆听,并不在于其“雄心的规模”(它其实相对简洁),而在于它以极清晰的方式戏剧化地呈现了公共的管弦修辞:明亮的D大调、耀眼的铜管,以及棱角分明的织体对比。即便以莫扎特1772年高产的标准来看,这部作品也因更“节庆”的配色而显得突出——仿佛就是为在回响充沛的大厅里传得更远、并能立刻被听众捕捉而写的音乐。[2]
作曲与首演
这部交响曲通常被定年为1772年7月,并明确与萨尔茨堡相关,因此可归入莫扎特在大主教宫廷供职期间所写的作品。[1] 具体为哪一次场合而作,史料并未确证;现代评论常指出,D大调(长期与仪式性展示相连的调性)与加入两支小号的组合,暗示其背景很可能相当隆重、喜庆,尽管首演的具体情形仍不明朗。[2]
这种“档案定年清晰、演出记录却不完整”的状态,正是早期萨尔茨堡交响曲的典型特征。对听众而言,缺少一个“著名首演”与其说是遗憾,不如说是一种邀请:我们可以把K. 133当作功能性的宫廷音乐来接近,同时也能在其中听到鲜明的作曲个性——包括第一乐章里一个醒目的形式玩笑(下文将谈)。[1]
配器
K. 133为一支典型的萨尔茨堡古典乐队编制,并额外加入节庆性的铜管。[1]
- 木管:1支长笛(仅用于Andante),2支双簧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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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铜管:2支圆号,2支小号
- 弦乐:第一、第二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低音提琴
这套配器有两点尤其值得注意。首先,小号强化了作品的仪式轮廓——莫扎特并不只是用它们提供持续的和声“光泽”,而是用来作强调性的断句,并与圆号进行近似号角的呼应式往来。[2] 其次,在慢乐章中,莫扎特又撤回这种辉煌:Andante要求一支独奏长笛(多半是在第一小提琴声部上方加倍/随行),小提琴以con sordino(加弱音器)演奏,低音部则以pizzicato(拨奏)推进,从而营造出一种纤细、带“夜曲/小夜曲”气息的音响世界,与前后D大调的耀目光彩形成鲜明对照。[1]
结构与音乐性格
莫扎特采用四乐章布局——这本身已显示出超越三乐章“意大利序曲”模型的抱负——并以清晰利落的对比来填充,而非依赖冗长的发展铺陈。[2]
I. Allegro(D大调)
第一乐章采用奏鸣曲式,但在“回归”的关键处,莫扎特有意玩弄听众预期:再现部从第二主题开始,而开头材料直到较后、接近结尾处才重新出现——先在弦乐中轻声现身,随后才由全体乐器加固、放大。[1] 这种颠倒并不仅是聪明的把戏:它把D大调的“回家”改写成一种被安排好的揭示过程,使音乐的仪式性(尤其是小号)听起来像是重新赢得的光彩,而不是机械重复的回放。
II. Andante(A大调)
在属调A大调中,莫扎特改变的不仅是速度与调性,更是体裁性格:此乐章常被形容为带有小夜曲气息,部分原因正是弱音的高音弦乐与温柔拨奏的低音,能让人联想到吉他般的伴奏感。[1] 长笛的角色——只在此处出现——增添一层淡淡的光晕,仿佛交响曲短暂走入室内,从礼仪的璀璨转向亲密、夜色般的抒情。[2]
III. Menuetto – Trio(D大调 / G大调)
Menuetto回到公共性的D大调,步伐坚定、自信。Trio转入G大调,配器也更为轻巧(以弦乐为主,点缀双簧管),在终乐章的冲刺之前提供一块田园式的舒缓面板。[1] 即便在如此传统的小步舞曲框架里,莫扎特对对比的敏锐——外框大胆、内核柔化——仍让舞曲不至于沦为纯粹的填充段落。
IV. [Allegro](D大调)
终乐章召回全部节庆性的“器械”,把整部交响曲推向充满动能的热烈奔放。现代解读强调其中弦乐独奏式的柔和与全奏tutti的灿烂之间的交替——这可视作莫扎特早期的管弦“布光”本能:同一个主题,因由不同的力量来表达,便会呈现不同的情绪含义。[2] 这是一种反应敏捷的音乐:既有少年对速度与推进的兴奋,也有匠人对这种兴奋加以掌控的能力。
接受史与遗产
K. 133并非莫扎特最常上演的交响曲之一,部分原因在于后期作品(从戏剧性的“小g小调”交响曲K. 183起,直至1788年的最后三部交响曲)已主导了音乐会叙事。然而,这种相对冷落也可能遮蔽了早期萨尔茨堡交响曲所揭示的事实:莫扎特的交响风格并非在1780年代才突然“到来”;它是在多年宫廷实用写作与持续的形式试炼中逐步建构的。
因此,《第20号交响曲》值得被视为一项关于仪式性色彩与结构性游戏精神的研究。小号与D大调的修辞投射出自信,但作品最“莫扎特式”的签名,或许是第一乐章机智的再现部策略——一个可听见的证据:即便十六岁,他也能把教科书式的形式写成戏剧。[1] 对那些想在“名曲清单”之外探索莫扎特的听众而言,K. 133呈现出一幅值得回味的青年肖像:他一面回应萨尔茨堡的功能性需求,一面又以不可误认的冲动追求惊喜与性格。
[1] Wikipedia: overview, date (July 1772), Salzburg context, instrumentation, and formal notes (notably the reversed recapitulation in the first movement).
[2] Milwaukee Symphony Orchestra program note PDF (“Storm & Drive”): context for 1772 output, festive scoring with trumpets, uncertainty of first performance, and movement character commentar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