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伦佐·达·蓬特——为莫扎特写作的神父
一个威尼斯神父、卡萨诺瓦的朋友、最终成了纽约杂货商的人，如何把《费加罗》《唐·璜》与《女人心》带到世上
---
一座无人能寻的墓
1838年8月，纽约一个闷热的清晨，一位年迈的意大利诗人死在春街91号——离那家书店只有几条街。三十年前，正是在那里，他把但丁介绍给了美国。他享年八十九岁。他的葬礼挤满了位于莫尔伯里街的旧圣帕特里克教堂。随后，没有墓碑、也没有任何标记，他被安葬在东11街的一处天主教墓地。1909年，那片土地被铺成了路面；他的遗骨被铲起，与一堆无名遗骨混在一起，再次下葬于皇后区的髑髅地公墓（Calvary Cemetery）。直到今天，没人能准确指出：哪一位亡者才是他。^1
这便是洛伦佐·达·蓬特一生的落幕：神父、浪荡子、逃亡者、皇帝的宫廷诗人、杂货商、书商、歌剧经理人、哥伦比亚学院首位意大利语教授——以及为莫扎特生涯中三部最伟大的歌剧写下台词的人。
他似乎本不该做成这些事。
---
生于隔都，由主教施洗
他起初甚至不叫洛伦佐·达·蓬特。1749年3月10日，他出生在切内达（Ceneda）的犹太人聚居区——也就是今天维托里奥·韦内托（Vittorio Veneto），位于威尼托丘陵地带——本名埃马努埃莱·科内利亚诺（Emanuele Conegliano），是皮革匠杰雷米亚（Geremia）的长子。母亲拉凯莱（Rachele）在他五岁时去世。^2 1764年，守寡的父亲想娶一位十六岁的天主教少女，于是做了威尼斯共和国里一些贫穷犹太鳏夫偶尔会做的事：带着三个儿子来到主教的洗礼池前。按惯例，改宗者会取施洗神职人员的名字。男孩以埃马努埃莱·科内利亚诺走进大教堂；走出来时，十四岁的他成了洛伦佐·达·蓬特。^3
主教资助他进神学院。他领受了小品神职。1773年，二十四岁的他被祝圣为天主教神父。
但这身神职对他来说，大概就像给鱼套上马鞍一样不合适。
---
威尼斯的神父、小提琴与流放
在威尼斯，他白天教拉丁文，夜里赌博。他为贵族写诗作。他有情事——先与一位贵妇，后来又与一名已婚女子安焦莱塔·贝劳迪（Angioletta Bellaudi）偷情，并与她生下两个孩子；两个孩子都被遗弃在弃婴收容所。1779年的审判记录指称他住在妓院里，并且至少有一次身着法衣拉小提琴，任由姑娘们接客。^4 同年12月，亵渎法庭（Magistracy of Blasphemy）以“公开姘居”和“诱拐良家妇女”判他有罪，流放出威尼斯领地十五年。^5
正是在威尼斯那些年，他结识了一位同样放荡的浪子——一个比他年长二十四岁、此后将萦绕他余生的人：贾科莫·卡萨诺瓦（Giacomo Casanova）。^6 他们大约在1776年于参议员贝尔纳多·梅姆莫（Bernardo Memmo）家中相遇。原型唐璜与未来《Don Giovanni》脚本作者，就像世间所有声名狼藉的人那样，在接下来的二十年里不断偶遇。
As an Amazon Associate we earn from qualifying purchases.
---
维也纳，1783年：“我们将拥有一位处女缪斯”
被流放、身无分文、年近三十的达·蓬特一路向北漂泊。在德累斯顿，他做起一种不太时兴的行当：为译制作品撰写歌剧脚本。1781年，一位同事递给他一封引荐信，收信人是维也纳宫廷的一位作曲家。此人名叫安东尼奥·萨列里（Antonio Salieri）。^7
约瑟夫二世刚在城堡剧院（Burgtheater）重振意大利歌剧，正缺一位诗人。萨列里把这位衣衫褴褛的门生带进宫廷。皇帝兴致甚好——这是有名的——便问这位神父写过多少剧本。一个也没有，达·蓬特承认。约瑟夫大笑道：“好，好！我们将拥有一位处女缪斯！”于是把工作给了他。^8
---
莫扎特登场
那是1783年。同一个维也纳的春天，在犹太裔银行家雷蒙德·韦茨拉尔·冯·普兰肯施泰恩男爵（Baron Raimund Wetzlar von Plankenstern）家中——他是莫扎特的房东、赞助人，也是莫扎特长子的教父——新任宫廷诗人与一位二十七岁的萨尔茨堡人相识。后者已是欧洲乐坛焦点，正急切等待一份意大利歌剧的委约。^9
莫扎特打量了他，随后带着一种曾被意大利人许诺过又落空的人的戒心，写信给父亲：
“我们这里的诗人如今是个叫达·蓬特的人。他忙得不可开交……他答应要给我写一部脚本。但谁知道他能否守信，或者他是否愿意？你知道，这些意大利人当面都很客气……若他和萨列里是一伙的，我就永远别想从他那儿得到什么。”^10
他不必担心。这个意大利人终究守了信。
---
把《费加罗》偷运过皇帝这一关
他们的第一个合作项目，简直大胆到近乎挑衅。博马舍的戏剧《La folle journée, ou Le mariage de Figaro》——仆人智胜主人、伯爵被自己妻子羞辱的喜剧——曾被约瑟夫二世以政治危险为由在维也纳禁演。法国大革命还有六年才爆发；皇帝已闻到味道。
莫扎特仍然想要它。
据达·蓬特半个世纪后写成的《回忆录》所言——那书迷人、处处自我开脱，且并非总是严格可靠——他暗中秘密改编剧本，同时莫扎特谱曲。皇帝终于召见他时，达·蓬特向陛下保证：所有危险场面都已修剪干净，而且顺便一提，“音乐美得非同一般。”约瑟夫松了口。^11
《Le nozze di Figaro》于1786年5月1日在城堡剧院首演。掌声一浪接一浪——歌者几乎每唱完一段都要求返场——以至于皇帝不得不发布敕令，限制日后演出中的加演次数。^12
维也纳礼貌地表示赞赏。布拉格却为之疯狂。很快，第二份委约随之而来。
---
三部歌剧、一张书桌、一瓶托凯
接下来发生的事，是任何脚本作者自传里最著名的一幕——也正是每位诚实的学者都会先加一句“据达·蓬特本人所说……”的那一幕。
1787年，他在合约上同时必须写三部歌剧：莫扎特的《Don Giovanni》、萨列里的《Axur, re d'Ormus》，以及比森特·马丁·伊·索莱尔（Vicente Martín y Soler）的《L'arbore di Diana》。当皇帝笑说这不可能完成时，达·蓬特一如既往爱表演，向皇帝保证：
“我夜里为莫扎特写作，把它当作在读但丁的 Inferno；清晨我为马丁写作，那会像读彼特拉克；晚上为萨列里写作，那就是我的塔索。”^13
他回到家，坐下，然后按他自己的描述，创造出歌剧史上被引用最多的写作场景：
“我右手边放着一瓶上好的托凯酒，书桌在我面前，左边是一只装满塞维利亚烟草的鼻烟盒……家里同住着一位十六岁的年轻美人和她的母亲；我本愿只像爱女儿那样去爱她。她会走进我的房间……有时送来一块饼干，有时送来一杯咖啡，有时只是带来她那张漂亮的脸。”^14
查尔斯·罗森在现代版《回忆录》的序言里称这本书“并非对其身份与性格的私密剖析，而更像一则流浪汉式的冒险故事。”^15 换句话说：配一杯托凯酒再信它。尽管如此，时间线倒是站得住：1787年里，他确实在彼此重叠的几个月中写成了《Don Giovanni》《Axur》和《L'arbore di Diana》。至于饼干与那位十六岁的少女，只能凭信。
---
原型唐璜的一次客串
1787年10月，达·蓬特在布拉格与莫扎特会合，为《Don Giovanni》做最后润色。（当地传说两人隔着布拉格一条小巷，在旅馆相对的窗户间互相喊台词；这传说迷人，但几乎肯定不真。)^16
还有一条更离奇的脚注。卡萨诺瓦当时已是六十二岁的抑郁老人，在波希米亚偏远的杜克斯城堡（Dux Castle）为瓦尔德施泰因伯爵担任图书管理员；他为10月29日的首演来到布拉格。其死后，人们在他的遗稿中发现两页字迹鲜明、确凿无疑出自他手：那是对第二幕中雷波雷洛某一场景的重写稿。^17 莫扎特或达·蓬特是否曾用过其中哪怕一个音节，都很可疑。但这份对称太美，让人不忍拆穿：原型唐璜，确实以某种细小而未被记录的方式，为歌剧里的唐璜搭过把手。
---
《Così》、皇帝之死与维也纳的终章
莫扎特与达·蓬特的第三部合作歌剧《Così fan tutte》于1790年1月26日首演。近年的音乐学研究证实了一则老传闻：萨列里曾先尝试为该脚本谱曲，后来放弃，莫扎特才接手。^18
首演不足一个月后的1790年2月20日，约瑟夫二世去世。
达·蓬特在维也纳建立的一切，在一年内土崩瓦解。新皇利奥波德二世（Leopold II）身边围绕着达·蓬特的众多仇敌。1791年春，达·蓬特被解除帝国职务，并被勒令离开维也纳。^19 他漂到的里雅斯特；四十三岁时与南希·格拉尔（Nancy Grahl）结婚——她是二十岁的英格兰出生女子，父亲是英裔犹太化学家。这段婚姻持续四十年，育有四个孩子。
---
卡萨诺瓦最后的忠告——以及对莫扎特的沉默
夫妇前往英格兰的途中，在波希米亚停留，最后一次、忧伤地探望卡萨诺瓦。老色诱者六十七岁，痛风缠身，在杜克斯写作回忆录。他给了达·蓬特三条建议：在天主教国家要对婚姻守口如瓶；当心敌人；以及一条后来显得极具预言性的地理忠告——“别去巴黎，去伦敦。”^20
那时莫扎特已经去世：1791年12月5日，他在维也纳死去，年仅三十五岁。
在整整七百页的《回忆录》中，达·蓬特对这位最伟大的合作者之死，竟一句未提。^21
---
新泽西的杂货商
伦敦本该是凯旋，却成了缓慢的灾难。十三年间，达·蓬特担任海马凯特国王剧院（King's Theatre, Haymarket）的常驻脚本作者：他写作、翻译、共同管理、共同签署贷款，经营一家小小的意大利书店；同时也在债务里越陷越深，到1805年，债主的差役几乎日日上门。那年夏天，他登船前往费城，据说随身只带了一把小提琴。^22
他五十六岁，几乎不会说英语，从未到过美国。
他先在新泽西伊丽莎白镇（Elizabethtown）当杂货商，后来又在宾夕法尼亚州小镇森伯里（Sunbury）经营杂货铺。“每当我这只诗人的手称出两盎司茶叶，”他在《回忆录》中写道，“我都会暗自发笑。”^23
---
一场书店争执改变了一切
1807年，他回到纽约，在下百老汇一家书店里躲避时，听见一位年轻顾客对意大利文学不屑一顾。达·蓬特当然插了话。“我可以用一个月时间，”他尖刻地回敬，“列举意大利杰出的作家与诗人。”那位年轻人是克莱门特·克拉克·穆尔（Clement Clarke Moore）——日后《"Twas the night before Christmas"》的作者——而他的父亲本杰明·穆尔（Benjamin Moore）正是哥伦比亚学院校长。^24
这改变了一切。经由穆尔一家，达·蓬特为曼哈顿上流社会教授意大利语。1825年，七十六岁的他被任命为哥伦比亚学院首位意大利语教授——无薪，但头衔货真价实。他也是该学院历史上首位担任教席的天主教神父，以及首位犹太出身者。^25
---
美国第一座歌剧院
他还未收手。1826年5月，他说服巡演中的西班牙歌唱家曼努埃尔·加西亚（Manuel García）在纽约上演《Don Giovanni》的美国首演；加西亚的女儿玛丽亚——未来的传奇女中音玛丽亚·马里布兰（Maria Malibran）——饰采琳娜（Zerlina）。达·蓬特七十七岁，在英语世界的美国，观看那部他四十年前写于维也纳、而那个维也纳已不复存在的歌剧。^26
1828年，七十九岁的他成为美国公民。
1833年，八十四岁的他从曼哈顿的朋友们那里筹得15万美元，在丘奇街与伦纳德街（Church and Leonard Streets）兴建意大利歌剧院（Italian Opera House）——美国第一座专为歌剧而建的剧场，也是大都会歌剧院在建筑谱系上的祖先。它在两季内破产。他并不在意：他把它建起来了。^27
---
为什么能成
那么，为什么能成？为什么一个长期被剥夺归属、信仰半真半假的威尼斯浪子，与一个严肃克制的德意志天才，竟能写出歌剧史上三部分寸最精妙的脚本？
《新格罗夫音乐与音乐家辞典》承认，“宏大激情的刻画并非达·蓬特所长”——但也指出，他与作曲家合作得异常紧密，以匠人的直觉强化人物塑造、压缩戏剧行动。^28 传记作家大卫·凯恩斯（David Cairns）更进一步：在每一个环节上，他写道，达·蓬特都比其素材来源“更机智、更时髦、更简练，也更有效”。^29
或许更深的答案是：达·蓬特本人一生都在伪装中度过。从犹太人到神父、从浪子到流亡者、从杂货商到教授——一个连名字都借来的男人——对驱动《Figaro》《Giovanni》和《Così》的面具、反转与即兴脱身，有着鉴赏家级的理解。他从内部懂得：当一个人一边是“某种身份”，一边又必须假装成“另一种身份”，那意味着什么。
---
一只真正的凤凰
莫扎特在那封充满戒心的1783年家书中，曾提到舞台上理想的搭配：一位“懂戏剧的好作曲家”与“一位能干的诗人”。他称这样的合作为“一只真正的凤凰”。^30
在维也纳的四年里——顶着皇帝的禁令，扛着三项同时到期的任务，右边一瓶托凯酒、左边一只鼻烟盒，还有送饼干的女佣——那只凤凰确实曾飞起。
而为它提供文字的那个人，其遗骨仍埋在皇后区某处，一座无人能辨识的墓里。
---
¹ George James, "For Mozart's Librettist, a Queens Fanfare," *New York Times*, 21 October 1987; *Find a Grave*, memorial 11764 (Calvary Cemetery, Queens). On the 1909 reinterment: Sheila Hodges, *Lorenzo Da Ponte: The Life and Times of Mozart's Librettist* (Madison: University of Wisconsin Press, 2002 reissue of 1985 ed.), epilogue.
² Rodney Bolt, *The Librettist of Venice: The Remarkable Life of Lorenzo Da Ponte, Mozart's Poet, Casanova's Friend, and Italian Opera's Impresario in America* (New York: Bloomsbury, 2006), ch. 1.
³ Hodges, *Lorenzo Da Ponte*, ch. 1; *New Grove Dictionary of Music and Musicians*, 2nd ed., entry "Da Ponte, Lorenzo."
⁴ Bolt, *The Librettist of Venice*, ch. 3, drawing on Venetian state archives reproduced in Hodges, pp. 28–32.
⁵ Hodges, *Lorenzo Da Ponte*, p. 29, citing the records of the Venetian Magistrato alla Bestemmia.
⁶ Anthony Holden, *The Man Who Wrote Mozart: The Extraordinary Life of Lorenzo Da Ponte* (London: Weidenfeld & Nicolson, 2006), ch. 3.
⁷ Hodges, *Lorenzo Da Ponte*, ch. 2; Da Ponte's own account in his *Memoirs* (see note 14).
⁸ Lorenzo Da Ponte, *Memoirs of Lorenzo Da Ponte*, trans. Elisabeth Abbott, ed. Arthur Livingston, preface by Charles Rosen (New York: NYRB Classics, 2000 [1929]), pt. II, ch. ix; cited in Robert Marshall, "Mozart's Jewish Librettist," *Commentary*.
⁹ Hodges, *Lorenzo Da Ponte*, p. 10; Daniel Heartz, *Mozart's Operas*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90).
¹⁰ W. A. Mozart to Leopold Mozart, Vienna, 7 May 1783, in *The Letters of Mozart and His Family*, ed. Emily Anderson, 3rd ed. (London: Macmillan, 1985).
¹¹ Da Ponte, *Memoirs*, account of the audience with Joseph II concerning *Figaro*; San Francisco Opera, "Revolutionary Partnership: Mozart & Da Ponte in Vienna," sfopera.com.
¹² Heartz, *Mozart's Operas*, ch. on *Figaro*; Hodges, *Lorenzo Da Ponte*, pp. 51–60.
¹³ Da Ponte, *Memoirs* (NYRB ed.), pp. 152–53 (Livingston/Abbott trans.).
¹⁴ Da Ponte, *Memoirs* (NYRB ed.), pp. 152–53; quoted also in New York Society Library, "Overlooked Books: Goodbye, Columbus, Hello Da Ponte," nysoclib.org.
¹⁵ Charles Rosen, preface to Da Ponte, *Memoirs* (NYRB Classics, 2000).
¹⁶ Mark Podwal and other local Prague guides; the story is not corroborated in any contemporary source.
¹⁷ H. E. Weidinger et al., "The 'Dux Drafts': Casanova's Contribution to Da Ponte's and Mozart's *Don Giovanni*," *Maske und Kothurn* 52 (Vienna, 2006); originally published by Paul Nettl, *Musik und Tanz bei Casanova* (Prague, 1924).
¹⁸ Bruce Alan Brown and John A. Rice, "Salieri's *Così fan tutte*," *Cambridge Opera Journal* 8/1 (March 1996): 17–43; John A. Rice, *Antonio Salieri and Viennese Opera* (Chicago: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1998), pp. 474–479.
¹⁹ Hodges, *Lorenzo Da Ponte*, pp. 110–125; Holden, *The Man Who Wrote Mozart*, ch. 12.
²⁰ Holden, *The Man Who Wrote Mozart*, ch. 13; Bolt, *The Librettist of Venice*, ch. 14.
²¹ Hodges, *Lorenzo Da Ponte*, p. 26; Joan Acocella, "Nights at the Opera," *The New Yorker*, 8 January 2007.
²² Holden, *The Man Who Wrote Mozart*, ch. 17; Opera Holland Park program note, "Poet, Priest, Adventurer," operahollandpark.com.
²³ Da Ponte, *Memoirs* (NYRB ed.), American chapters; quoted in Rex Hearn, "Lorenzo Da Ponte, Mozart's all-American librettist," *Palm Beach ArtsPaper*.
²⁴ Columbia Magazine, "How Mozart's Librettist Became the Father of Italian Studies at Columbia," interview with Barbara Faedda, author of *From Da Ponte to the Casa Italiana* (New York: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2017); Howard Jay Smith, "The Man Who Brought Opera to America," *American Heritage*, Summer 2022.
²⁵ Italian Academy at Columbia, "The Founders," italianacademy.columbia.edu; Jack Beeson, "Da Ponte, MacDowell, Moore, and Lang," *Columbia Magazine*.
²⁶ Smith, "The Man Who Brought Opera to America"; *Untapped New York*, "The Lost Opera Houses of New York."
²⁷ Smith, "The Man Who Brought Opera to America"; Hodges, *Lorenzo Da Ponte*, epilogue.
²⁸ *New Grove Dictionary of Music and Musicians*, 2nd ed., entry "Da Ponte, Lorenzo."
²⁹ David Cairns, *Mozart and His Operas* (London: Allen Lane, 2006).
³⁰ Mozart's "true phoenix" remark, paraphrased from his correspondence of 1783, quoted in *The National*,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Mozart and Lorenzo Da Ponte."
---
## A note on sources
Da Ponte's own *Memorie* (Venice/New York, 1823–27) are the source of most of this article's best stories — the emperor's "virgin Muse," the smuggling of *Figaro* past the censor, the Tokay-bottle writing room, the encounter with Clement Clarke Moore. They are also a brief in his own defence, and modern biographers — Sheila Hodges (1985), Anthony Holden (2006), Rodney Bolt (2006) — agree that he distorts dates, omits inconvenient facts, and is jarringly silent on the death of Mozart. The Casanova manuscript at Dux Castle is real; the local Prague legend that Mozart and Da Ponte shouted lines across a lane is not. Where the *Memoirs* are the only source for an anecdote, I have flagged it.